袁文康:导演喊“开始”时,演员就自由了
吉林

袁文康:导演喊“开始”时,演员就自由了

2022年6月,电视剧《买定离手我爱你》《加油!妈妈》《妻子的选择》三部作品集中播出,有人说主演袁文康又要“火”了,而此时的他早已不在乎自己“火不火”了。这些年在不断的表演中,他明白了,对演员最好的褒奖就是记住他的“角色”。相比名利,专业才是他追求的最终目标,“这才是让我真正快乐的事情。”

刚刚过去的6月,由袁文康主演的三部电视剧相继播出。 受访者供图

刚刚过去的6月,由袁文康主演的三部电视剧相继播出。 受访者供图

《妻子的选择》

练气息、穿增高垫,都因高家为很“累”

袁文康在电视剧《妻子的选择》中饰演男主角高家为,他是一个白手起家、事业有成的情感专家。在为别人的情感答疑解惑的同时,自己又是一个“感情丰富”的男人,除了妻子,他还同时和多位女性保持着亲密关系。起初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后来在老上司的提点下,他发现妻子方糖(孙莉饰)似乎在调查他,于是一场“你查、我防,你找证据,我毁灭痕迹”的夫妻攻防战就此拉开。

站在观众的角度,袁文康觉得高家为的生活确实“太乱”了。但作为塑造他的演员,袁文康说既然不能认同他的生活,“我就把他当成一个普通人来演。如果先入为主做结果论,表演可能就没有惊喜了,也就没法演了。”

电视剧《妻子的选择》中,高家为(左)和妻子方糖(右)展开了一场“夫妻大战”。 受访者供图

电视剧《妻子的选择》中,高家为(左)和妻子方糖(右)展开了一场“夫妻大战”。 受访者供图

当然,袁文康也会给高家为找到一些“支点”。他发现很多观众都注意到了,高家为的一条白裤子出镜率很高,每次“出事”的时候他好像都穿着这条白裤子。袁文康还特意准备了一副增高鞋垫,他不是为了让自己看上去更高大,而是为了让高家为走路的时候,身体不自主的重心前倾,“高家为哪怕走平路的时候,也显得很不平稳,好像总是要赶着去干什么。这样他的人物状态就有了。”袁文康说,在出演高家为前,他特意练习了一段时间气息,“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高家为每次说话时,都有点儿憋气的感觉,气息不是很稳。”每次说台词前,袁文康会先把胸腔里的气息吐出去,再说话。

在袁文康看来,高家为的人物特点就是:谨慎、疲惫,而且内心充满矛盾,他的生活就像陀螺一样,永远不能停。袁文康通过这些细节的处理,让高家为的形象一下就鲜明了起来。而把握的尺度,要靠着他多年的表演经验和感觉去调整,融合到每一场戏中。

塑造一个角色时,避免脸谱化最好的方法,就是让这个人物具备多面性。而高家为就符合这样的属性。“高家为本身就有很多副面孔,他对待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不一样的。”袁文康提到高家为对待妻子方糖(孙莉饰)父母的态度,“他对方糖父母那么上心,不光是想要塑造一个好女婿的形象,也是因为他自己原生家庭的缺失,所以他在面对方糖父母时,是发自真心的关心。”这也是袁文康对于角色处理的一个习惯,他觉得每个角色都会有自己很“真”的部分,而他把高家为的“真”运用到了岳父母身上。

有一次,袁文康和主创团队聊天,听说编剧是一个典型的“好男人”,所以最初他写出来的高家为并没有那么“滥情”。虽然后期为了剧情好看,加重了他“出轨”的范围和次数,但袁文康记住了编剧的初心,“他还是想写一个接地气的人,所以我一定要保留住高家为身上‘本善’的东西。”

搭档孙莉

台词之外,能在肢体表演中相互激发

《妻子的选择》中,与袁文康饰演夫妻的是孙莉。虽然孙莉已经很多年没有出演影视作品,但她一直活跃在话剧舞台上。“在舞台上其实更难。”

袁文康说,和孙莉合作起来很默契,且两人能在肢体表演中相互激发。

袁文康说,和孙莉合作起来很默契,且两人能在肢体表演中相互激发。

和孙莉搭戏,袁文康觉得很默契也很舒服,“这个戏有个特点,台词量没有那么大,很多都需要通过形体去表现。”让袁文康印象深刻的一场戏,是高家为从沙发上醒来,发现方糖(孙莉饰)在那里坐了一夜,为了躲避方糖,他起身走过去喝水,背对着对方。面对方糖的质问,他也在躲避。当高家为转过身时,方糖突然从沙发上起来,径直走到高家为面前。“她忽然靠近,我下意识就后退了一下。她的一系列动作其实就是她对于我回答的一个反应,不是用台词来表现的,而是用身体来表现。她嘴里说着:好的,我相信你,但其实并不相信。而我对于她动作的下意识的反应,也反应了高家为的内心活动。”这也就是演员之间肢体表演的碰撞和激发。

《加油!妈妈》

生活让他找到了演爸爸的“共情”点

同样在不久前收官的电视剧《加油!妈妈》中,袁文康也贡献了精彩的表演,他在剧中饰演海归成功人士杨朔,也是剧中单亲妈妈周南南(张雨绮饰)的前男友,周南南孩子的亲生父亲。

“《加油!妈妈》和《妻子的选择》是同时期拍摄的,但杨朔和高家为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袁文康理解的杨朔是一个靠读书改变命运的人,他没有任何背景,从读大学到出国,然后在国外的公司留任再回国,他现在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打拼出来的,所以他有底气。“我看很多观众说杨朔像霸道总裁,其实是源自他身上的自信。”自信的人,说话时不会乱眨眼睛,“所以在所有场合我都尽量少眨眼,他的眼睛炯炯有神,很明亮。”包括杨朔走路的身姿也要挺拔,说话、呼吸的节奏都是平静的。“高家为整个人的重心在脚尖上,所以他走路会摇摆,而杨朔的重心在鼻尖上,他内心是很高傲的。”

电视剧《加油!妈妈》中,袁文康饰演的杨朔意外得知自己有个孩子。 图片来自该剧官微

电视剧《加油!妈妈》中,袁文康饰演的杨朔意外得知自己有个孩子。 图片来自该剧官微

随着年龄的增长,袁文康觉得自己对于角色的理解和参悟也会发生改变。比如在《加油!妈妈》中,他饰演的杨朔同时还是一位6岁小男孩的父亲。杨朔之前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回国后再次遇到前女友周南南,才知道当年因为误会,两人分开后女方生下了这个孩子,“生活中,我没有孩子,但我会想象和小阳(剧中周南南和杨朔的儿子)第一次见面时,就像是父亲进产房第一次见到孩子的心情,我当时拍这场戏的时候就是用了这个方式。”

剧中,杨朔和小阳之间有个“拉钩”的习惯,“我觉得需要给观众一个记忆点,父子俩要有一个高频重复的动作,也是父亲给孩子的一个承诺。”至于为何是拉钩,因为袁文康小时候看过电影《小兵张嘎》,他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一种相互信任。

人生事

第一次当群演,就是和姜武、舒淇对戏

袁文康是土生土长的上海人,按照父母原本的预期,他应该学的是财经贸易,未来发展好了当个会计师。但这样的生活并不是他想要的,一想到每天要面对一大摞文件和数字,就觉得人生失去了自由。

在父母的计划中,袁文康本应做个会计师,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受访者供图

在父母的计划中,袁文康本应做个会计师,但那并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受访者供图

于是他跑到酒吧打工,还当过DJ,后来还差点儿去当了兵。就在袁文康对未来感到迷茫时,姐姐的朋友推荐他去见了电视剧《新闻小姐》的导演和制片人,当时剧组正好需要一位少年演员。“我还记得那是一天晚饭后,我去新锦江饭店一楼的大堂与他们见了面”,那次见面很顺利,袁文康帅气的外形和忧郁的气质让剧组很满意。导演赖建国让他回去好好准备。袁文康有点儿蒙,“我说怎么准备?”

当时,上戏正好有一个短期艺考培训班,袁文康就报了名,也算是接受了声台行表的基本训练。上完培训班后,他就开始回家拉片,“当时导演给我拉了一个片单,他说最初的表演都是从模仿开始的,我就回去看这些作品。”后来,导演的朋友正好在上海拍另一部戏,就把他叫到剧组,让他当个实习生,了解和体验一下剧组的生活。这是袁文康第一次见识如何拍戏,一直坐在监视器旁的他忽然觉得:“拍戏也好枯燥呀!一遍一遍又一遍……”

实习期间,袁文康还因为俊朗的外表,喜获群演资格,且有一句台词,“当时我对面是姜武、谭耀文和舒淇,都是大明星,我紧张得都不行了。”

为了做演员,用两年时间改掉上海口音

拍摄电视剧《新闻小姐》时,袁文康的戏份还不少,虽然做了准备,但拍摄时还是很青涩,“上学的时候,我这个专业学过社会心理学和营销心理学,我觉得这两门学科对我帮助还挺大的,至少我在理解人物内心上有可以依托的东西。”那个时候,袁文康基本不会站着说台词,导演发现让他动起来,一边干点活儿一边说台词反而好一些。

袁文康从小就有口吃的毛病,生活中交流起来有时有点儿费劲,这也导致了他少言寡语的性格。可一到了拍戏时,他的这个毛病似乎就好了,“台词我都说得特别快,语速快了,可能会吃字,但是不结巴了。”袁文康把这总结为在极度紧张和巨大压力下激发出的潜能。“我一直都是这样,知道自己有缺点,但愿意去尝试和改变,不被它束缚。”

为了能说好台词,袁文康用两年时间改掉自己的口音。 受访者供图

为了能说好台词,袁文康用两年时间改掉自己的口音。 受访者供图

而为了纠正自己的口音,袁文康曾花两年时间,坚持不说上海话,只讲普通话。直到有一天,他在上海打车,司机绕路了,他当时特别开心,临下车时用本地话跟司机交流,给对方吓了一跳,问他:你是上海人呀?“我也把钱付了,没有刁难他,而且那天我很开心。”

表演的诀窍,就是活在当下

演完电视剧《新闻小姐》后,袁文康觉得拍戏这件事可以继续试一试。虽然作为门外汉也有痛苦的地方,也会有重复再重复的环节,但他想挑战一下。于是,拿完片酬,他就去上戏读了一个一年制的培训班。

这期间,他又陆续拍了一些作品,“那个时候天天被导演骂,当时就想:什么时候能不被骂呢?”正是这点倔强,让袁文康和自己较上劲了,“别人觉得我做不好的事,我就一定要做好。”那个时候相比上海的快节奏,他很向往北京的文艺气息。于是2012年大年初六,袁文康从上海搬到了北京。他在三里屯南街租了一间房,那里也成了他最初的活动范围。

后来他和朋友在三里屯开了一家服装店,有戏的时候就去拍,没戏的时候就在店里当销售,卖衣服、卖水晶,客人不多的时候他就看会儿书。那时袁文康已经拍过电视剧《小李飞刀》等热播作品,经常会被客人认出来,他就大方承认自己是演员,“张杨、刘奋斗、张一白都是那个时候认识的。后来慢慢有了自己的圈子,只不过他们没把我当演员,聊起来才知道。”

2006年快入秋的时候,袁文康接到一个电话让他去试镜,然后给他发了一条短信。袁文康看到片名《集结号》时还以为是海军题材作品。第二天,他到了现场一看是“冯小刚工作室”,而且还变成了陆军。进门人家问他的第一句话就是:能剪头发吗?“能”。坐下后造型师就把他的头发剃了,化好妆,给了他一副眼镜。这时张涵予走进来和导演交流了几句,又和袁文康对了一段戏,他的角色就定了。

电影《集结号》中,袁文康饰演指导员王金存。

电影《集结号》中,袁文康饰演指导员王金存。

袁文康在电影《集结号》中饰演指导员王金存,最开始胆小懦弱,后来被谷子地(张涵予饰)调到前线,最终在英勇战斗中牺牲。也正是通过这部作品,让更多人看到了袁文康的能力和演技。《集结号》后,他的事业进入了高产期,而且戏路很宽,都市剧、战争戏、偶像剧都拍过,“我不想重复,而且你可以跟着角色成长,我觉得趁着年轻可以多去尝试一些可能。”

这些年,袁文康一直都在拍戏,电视剧《唐山大地震》中的万小达、《女医·明妃传》中的绰罗斯·也先、电影《绣春刀2:修罗战场》中的净海和尚、《暴裂无声》中的律师徐文杰、电视剧《如懿传》中的太医江与彬等等。2022年,也是袁文康作品集中播出的一年,有人说袁文康每次都是“戏红,人不红”,他觉得作为演员,能被观众记住角色才是最大的褒奖。“对于‘红不红’,小时候曾经在意过。”他刚到北京时,虽然开着小店,每个月就算不拍戏也有不错的收入,但他着急,有些同学已经在行业里崭露头角,自己在这干什么呢?“有时候得逼自己。”袁文康觉得拍戏也是这样,你恐高,但是拍摄需要,你就得战胜自己;你害怕水,拍洪水戏,你也要挑战自己,“其实每天都是在自我训练,表演才会更加深入。”

袁文康喜欢表演,“我觉得演员在导演喊‘开始’的时候,才真正的自由了。很多人演戏时觉得自己没有找到诀窍,就是因为他们没有活在当下。”

记者 张坤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