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低调的世界美食之都,在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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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低调的世界美食之都,在苏北

我宣布,这大概是中国最落寞的美食之都。

截止目前,成都、扬州、澳门、淮安、顺德,加上新近登陆的潮州,中国已有6个城市或地区被联合国钦定为世界级的美食之都。

可就在一个最会吃的国度中,在一份评价最会吃的名单里,却有这样一座城市——淮安,在各个维度都找不到什么存在感。就连淮安在哪,可能都很少有人能一下子答得上来。

她真的好不委屈。200年前还是运河沿岸的一线城市,能和苏杭比肩;如今却是名不见经传的三线小城。虽然国宴淮扬菜也是淮安的骄傲,但这么长时间以来,淮扬的风头还是被扬州抢了去。

这座深藏功与名的宝藏城市,可不止美食这么简单!

不是江南,却胜似江南

地处苏北的淮安,正好属于中国地理上的南北分界,很少有人会把她和江南水乡联系在一起。

即便不属于地理上的江南,一旦踏足这片土地,一股江南的湿润气息扑面而来。古运河、淮河、盐河穿城而过,洪泽湖、白马湖、高邮湖散布城中。27%的水域面积[1],整个城市如同漂浮水上,分明一个地道水乡。

因水浸润的淮安,更有雨热同季的万亩滩涂湿地,滋养出丰腴的绝美食材。盱眙龙虾、金湖莲藕、天妃宫蒲菜、洪泽湖银鱼,哪个不是至美至鲜。也正因有了这份底气,从淮安走出去的淮扬菜,才得以追求“不令不食”,坚持清爽新鲜。

像是开国第一宴上的淮安名菜——软兜长鱼。长鱼其实就是鳝鱼,却在淮安长得异常肥美。而仅用鳝鱼一种食材,淮安的全鳝席还能千变万化出108道不同的菜品,给外来的食客献上不小的震撼。

也正如淮安之名所暗指——“淮水安澜”,这和水有不解之缘。密集的水网赋予了她江南的温润,勾连南北的运河也曾带来泼天富贵。

漕运能有多赚钱?想有清一代,朝廷一年财政收入约数千万两白银,其中漕运就能占到七成[2]。连接首都和江南的京杭大运河,在水路为王的时代,就是帝国的经济命脉。

淮安,恰巧处在运河与淮河交叉的咽喉,成为维系漕运伟业的心脏,连白居易来了都要赞一句“淮水东南第一州”。都说 “天下九督,淮居其二”,明清两代管理全国漕运的老大漕运总督,以及管理全国河道的老大河道总督都驻扎在淮安,其地位可见一斑。

依靠运河的淮安,更是掌握了财富的密码。所谓“天下盐利淮为大”,明代盐税占到国家财赋的一半,淮盐又占到全部盐税的三分之一[3]。两淮地区所产的食盐,许多都选择在淮安中转集散。漕运加上盐利,这里繁华的程度完全可以与两宋的京城开封、杭州一争高低。

因盐而兴的河下古镇,就是最好的证明。巅峰之时,河下有22条街、91条巷、13个坊。来自山西、安徽、河南等地的盐商云集于此,纷纷置办会馆,营造园林。小小的河下,就培养出了67名进士、160多名举人和贡生。数量之多,令有江南三大镇之称的周庄、同里、甪直都望尘莫及[4]。

多江淮漕都,总是意难平

作为一座运河城市,淮安太依赖京杭大运河了。运河曾是她的命脉,后来也成了她的枷锁。

运河漕运的成本是惊人的。清政府维持漕运的历年开支,高达330多万两白银,这还没算上修治河道的费用。清晚期时,大运河已是年久失修,到处淤塞,漕船往返一趟能拖到10个月之久。与之相对应的是,从天津到上海的海运只需20多天,还能剩下一大笔费用。繁琐的漕运终被便捷的海运代替[5]。

漕粮海运后,淮安少的不仅有随船而来的南北奇货,还有东来西往的水手舵工。曾经人流如织的淮安,开始变得河漕不通,城市不兴。比如淮安清江浦,明初成为漕粮码头后迅速崛起,两岸居民猛增,还建成了全国最大的内河漕船厂——清江督造船厂[6]。然而晚清改海运后,立马丧失了“南船北马”的地理优势,城内外店铺纷纷倒闭。

失去漕运便利的淮安,既不沿海,也不靠大江大河,成了妥妥的内陆城市。本来还有机会像徐州一样借助铁路再度逆袭,但淮安却一次次和铁路失之交臂。

早在清末,李鸿章等人就提出修建北京至淮安的铁路。但反对者担心繁华的淮安落入洋人手中,成为下一个被迫开放的通商口岸。虽然拉扯之下铁路还是成了,只是建成后的津浦铁路,选择绕道安徽,已和淮安毫无关系[7]。

命运的齿轮就此转动。大平原上的淮安,直到上世纪90年代建成沂淮地方铁路,才结束地无寸“铁”的历史。2008年之后中国迈入高铁时代,淮安也等到2019年才迎来第一条自己的高铁。

失去了运河,又失去了铁路的淮安,从交通要道变成了“偏远之地”,地位一落千丈。近代连年的战火侵袭,更让曾经的都市顿显萧条。解放时,淮安名镇清江浦竟只有3.6万人,还不足乾隆鼎盛时期的十分之一[8]。

由于底子太弱,改革开放后,长江以南地区的经济率先腾飞,淮安也无缘搭上这班快车。差距就这样逐渐拉大,以至于到了千禧之初的2000年,淮安的GDP只有苏州的18.9%[9]。

想当初,这可是控扼漕运和盐运的淮安,是能和苏州、杭州、扬州,比肩为运河沿岸“四大都市”的淮安[10]。从一线城市,收缩成了三线小城;从江苏之冠,沦为江苏之末,淮安的没落不免令人唏嘘。

崛起江淮,敢问路在何方

淮安,究竟什么时候能重回“一线”?

对于这个问题,淮安人自己都在暗中较劲。既然已经落下,不如奋起直追。

运河之都的荣耀正在被唤醒。近十年间,淮安以文旅、物流和商贸为特色,服务业产值年均增长9.7%,2021年比重已经增至49.2%,擎起淮安经济的“半壁江山”[11]。

新能源汽车、光伏、电池,三样风口行业,更是淮安相中的得力利器。像2022年,淮安涟水新建了全球单体最大、智能化程度最高的N型太阳能电池片项目。而2023上半年,“新三样”相关产值的增长就达到42.9%,还有一大批百亿级项目落户或投产[12]。

淮安的追赶我们看得见,效果也确实可圈可点。2023年上半年,淮安市凭借经济总量2432亿元,成功跻身全国30强地级市行列[13]。她和优等生的差距也不断缩小,2012年经济体量还只有省内前一名镇江的73%;10年后的2022年已追赶到94.5%,超越似乎触手可及[14]。

进步虽大,但要在群雄逐鹿的江苏站稳脚跟,这份成绩还是得再加把劲。就拿光伏产业为例,在这个新秀场上,并非只有淮安一个选手。尤其是周边苏北的难兄难弟,谁都想要一争高下,成为那个后起之秀。

像连云港和宿迁,目前GDP都排在淮安后面,但在2023年前3季度名列全省GDP增速冠亚军[15],发展势头强劲。宿迁在短短2年时间,光伏产值就逼近千亿级,眼看一个“光伏之都”正在冉冉升起[16]。

人口流失也是个头疼的问题。根据《淮安统计年鉴2022》,2022年底淮安常住人口456万,比户籍人口足足少了99万[17]。在大城市的强烈虹吸下,许多淮安人背井离乡,来到苏南、上海等地打拼。那里有更多的工作机会、更好的教育资源,落户的门槛也越来越低,城市间“抢人大战”愈演愈烈[18]。这都给致力于发展新产业的淮安不小的打击。

而在网红城市层出不穷的今天,淮安确实也没啥突出的存在感。一个世界级别的“美食之都”称号,似乎也没能把名气打上去。况且,这里还诞生过著写《西游记》的吴承恩,也是我们敬爱的周恩来总理的故乡。

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一片人杰地灵的土地,养育出低调善和、温和笃厚、和而不同的淮安人。我们也期待,这座立志于“包容天下,崛起江淮”的城市,有朝一日重现运河明珠的盛世光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