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王城集安的回响:从历史幻梦到文旅新篇

千年王城集安的回响:从历史幻梦到文旅新篇

贺宝庆 陈嘉龙/文

在鸭绿江畔的集安,一座承载着 2000 多年历史的小城,正以独特的方式诉说着高句丽民族的过往与中华文明的多元交融。从舞台上的音舞诗画到田野中的古城王陵,从流散千年的金印回归到文旅融合的蓬勃发展,高句丽文化的回响在当代愈发清晰。

集安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集安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鸭绿江畔舞台上的千年对话

盛夏的集安,鸭绿江畔的晚风轻拂,大吉他广场的灯光渐次亮起。

舞台上,集安评剧团的演员们以《梦萦高句丽》的舞姿,重现2000年前高句丽人的婚俗、渔猎与信仰——贵族婿屋招亲的仪式、壁画中伏羲女娲与飞天共舞的图腾、好太王碑上镌刻的汉字隶书……

这样的文化呈现,不仅是艺术的表达,更是对历史的回溯 —— 让沉睡的文物与文字记载,通过舞台艺术 “活” 起来,成为连接古今的桥梁。

2000 多年前的高句丽往事,在这一刻变得可感可知。

集安市评剧团总经理刘杉娜道出了创作初衷:“我们想通过表演,让大家了解高句丽人真实的生活,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比如《婿屋招亲》里,主屋与婿屋的设置,正是高句丽婚俗的生动体现,我们希望还原历史场景,消除大众对高句丽的陌生感。”

《梦萦高句丽》,不仅是今人对古高句丽最生动的想象,更是一座连接过去与现在的文化桥梁。

王陵与古城:高句丽与中原文明的交融见证

在漫长的冬季,巍峨的长白山为伸展臂膀,为她挡住了严寒。蜿蜒流淌的鸭绿江在此徘徊,造就了春风早度、秋霜晚至的小气候。

四季分明,光照充足,雨量充沛,“吉林小江南”因此得名。

这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高句丽琉璃明王在2000多年前,将都城由桓仁迁至集安。此后的400多年里,19 代王在此留下了厚重的历史印记。如今,散布在这片土地上的遗迹,成为解读高句丽与中原文明交融的关键密码。从集安市区往北六七公里,便来到被誉为“东方金字塔”的长寿王陵(将军坟)。这座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的陵墓,以1100多块精琢花岗岩石条垒砌而成,高13.1米,底边边长约31米,七级阶坛层层内收,尽显雄浑气势。每面3块各重15吨以上的护坟石、顶部50余吨的盖顶石,历经1500余年风雨不倒,成为高句丽石造建筑艺术的巅峰之作。

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之陵(将军坟)。陈嘉龙/摄

高句丽第二十代王长寿王之陵(将军坟)。陈嘉龙/摄

长寿王陵所在的洞沟平原上,分布着近万座高句丽时代墓葬,其中36座保存有精美壁画。这些壁画内容丰富,涵盖贵族宴饮、狩猎、战争、神话传说等,既有高句丽本土特色,又深受中原文化影响。例如,伏羲、女娲、四神(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等汉文化元素频繁出现,印证了高句丽与中原的紧密联系。

墓葬壁画。集安市文广旅局供图

墓葬壁画。集安市文广旅局供图

通化师范学院高句丽研究院院长、教授孙炜冉是地道集安人,自幼在古城遗址边长大。他说,集安高句丽墓葬最开始是以积石墓为主,将军坟是积石墓的顶峰。后期发展成了封土石室墓,里面开始有了壁画,壁画中有很多中原文化元素。

“这些墓葬见证了中原文化和高丽交往交流最后交融的过程。”孙炜冉说。

此后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集安的古城和陵墓群少为人知。清代发现长寿王陵的时候,一度被认为是金代某位将军的坟墓,故得名“将军坟”。

好太王碑外景。集安市文广旅局供图

好太王碑外景。集安市文广旅局供图

长寿王陵往南2公里,便是被誉为“海东第一古碑”的好太王碑。这座石碑高6.39米,重约37吨,碑文以汉字隶书镌刻,原有1775字,现存约1600字,记录了高句丽第19代王“好太王”的功绩及高句丽与周边政权的关系。碑文不仅填补了高句丽历史文献的空白,更成为研究东北亚古代政治、军事、文化的重要史料。

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丸都山城遗址。陈嘉龙/摄

集安市区以东是丸都山城,这里是古都的卫城,也曾两次作为王都所用,其形如“簸箕”,巧妙依托山势而建,城垣沿山脊垒筑,悬崖为墙,缺口处砌石为障,周长6947米的城防体系可见其稳固的防御能力。

“像高句丽王城、王陵及贵族墓葬,跟古寺遗址、布达拉宫历史建筑群,还有虽不是世界文化遗产但世界瞩目的西夏王陵一样,共同见证了边疆民族跟中原王朝交往交流最终交融的历史过程。”孙炜冉说。

国内城西南角角楼遗址。陈嘉龙/摄

国内城西南角角楼遗址。陈嘉龙/摄

“晋高句骊归义侯”金印:千年后的 “回家” 与历史铁证

2025年5月,一枚流散 1700 多年的 “晋高句骊归义侯” 金印,以 1079.7 万港元的价格被爱心人士拍下并捐赠给集安市博物馆.

“晋高句骊归义侯” 金印。

“晋高句骊归义侯” 金印。

这一见证中原与高句丽关系的重要文物终踏归途。

吉林大学高句丽渤海研究中心主任、教授王志刚在《秦汉南北朝官印征存》找寻到了印证:晋朝册封边疆族群的印信一共有235方。这枚金印重量 88 克,符合文献中记录的西晋王侯印 80-90 克的标准;马钮造型和故宫藏的晋代铜印完全一致。

“这枚金印是目前发现的高句丽最高级别册封印,和 ‘ 晋鲜卑归义侯 ' 印同属一个体系,证明西晋对高句丽的管辖是制度化的。”王志刚说。

史料记载,从东汉光武帝开始,中原王朝对高句丽的册封超 30 次,封号涵盖“平州牧”“征东大将军”“辽东郡开国公”“护东夷中郎将”“太傅”等,涉及行政、军事、礼法等多个领域。

这枚金印与此前发现的 “率善” 类铜印,共同构成完整证据链 —— 证实西晋时期高句丽处于中原王朝有效管辖之下,从侯爵到基层官员的册封体系已相当成熟。

金印以实物证明,早在1600年前,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高句丽族群,已通过政治册封、经济交流、文化互鉴等方式,深度融入中华民族共同体。这种历史联系,不是单向的文化输出,而是双向的文明对话;不是暂时的政治联盟,而是持久的制度性统属。

“当‘晋高句骊归义侯’金印回归吉林集安市博物馆时,不仅完成了文物的地理回归,更在历史叙事层面印证了一个核心命题:生活在白山黑水间的古代族群,始终是中华民族共同体中不可分割的组成部分。”孙炜冉说。

王城新声:从历史遗址到文化IP

包括五女山城(位于辽宁桓仁)、国内城、丸都山城3座王城,12座王陵,26座贵族墓葬、好太王碑和将军坟1号陪葬墓共43项高句丽历史遗址,被联合国在2004年认定为世界文化遗产。

数据显示,成功申遗当年,集安市共接待游客33.6万人,实现旅游收入0.8亿元.其中景区接待游客5.3万人,景区营业收入244.4万元。而到2023年,全市共接待游客300万人次,实现旅游综合收入51亿元,较2004年分别增长792.9%和6275%。

如今的集安,正以 “世界遗产” 为核心,让高句丽文化在当代焕发新生。近年来集安旅游人数年均增长约 20%,其中古迹景区游客增长率达 40%,成为当地旅游的核心动力。

集安市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局局长郭玉泉介绍,在文旅融合的探索中,集安走出了独特路径:文物修复捶拓体验、历史研学、博物馆夜游、《梦萦高句丽》常态化演出等,让游客深度触摸历史;以 “高句丽” 为主题的线路串联国内城、丸都山城、将军坟等遗迹,结合边境风光与生态美景,打造 “G331 风景长廊” 上的宝藏目的地;通过门票减免、淡季免费、景区联票等措施,降低体验门槛,让更多人走进历史。

吉林大学高句丽渤海研究中心主任、教授王志刚表示,对吉林省而言,高句丽是独具特色的文化遗产。吉林省远离中原周秦汉唐主体文化,境内典型汉遗存少,通过发掘高句丽历史信息、阐释其价值,可展示吉林省古代精彩文化,打造自身文化特色。

作为 G331 吉林段起点,集安正是吉林省围绕 G331 打造文旅融合发展新格局的增长极之一,凭借其世界遗产、边境风光、生态美景和多样民俗等旅游资源,堪称 “边境一号风景道” 上的宝藏小城。

当前,集安市文旅局更借力沈白高铁开通、G331 国道建设等机遇,计划举办 “中国世界遗产旅游推广联盟大会”,让高句丽文化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从舞台上的 “千年对话” 到遗迹中的文明印记,从金印回归的历史确认到文旅融合的当代实践,集安的高句丽文化正以鲜活的姿态,诉说着中华文明 “多元一体、源远流长” 的深刻内涵 —— 这,正是千年王城最动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