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月末,查干湖畔,前郭县红旗农场。
水田里,十几名工人身着水裤,弯腰、插苗,一株株嫩绿饱满的茭白秧苗被稳稳植入水中,错落有致,随风摇曳。
谁也想不到,这片生机盎然的水田,半个世纪前还是另一番模样。
三吐一哈 谁见谁怕
红旗农场所在的前郭灌区,三面环岗、一侧临江,“江高于田”,排水成了死结,陷入“年年修、年年涝”的死循环。旱、涝、盐、碱,四害俱全。老百姓编了顺口溜:“三吐一哈,谁见谁怕。”吉拉吐、讷日吐、扎拉吐、白依拉哈,盐碱地白花花的,庄稼种一茬毁一茬,人跑了一大半。
当时有人摇头:“这地方天生就是盐碱地,治不了的。”也有人劝:“劳民伤财,别折腾了。”
但时任前郭县委书记傅海宽不认这个命。他和县委班子经过数月实地踏察,做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胆大包天”的决定:修一条渠,把松花江水引过来!
一条渠 改了命
1976年,引松工程动工。没有挖掘机,没有推土机,8万多人靠铁锹、扁担、一双手,历时8年,硬生生挖出一条53.85公里长的“草原运河”。
1984年8月23日,松花江水沿着运河涌入查干湖。不到一年,湖水蓄积量达4.5亿立方米,水域面积恢复至420平方公里。水通了,地活了。前郭灌区盐碱地面积从2万余公顷大幅下降,水田面积从不足20万亩增至45万亩,水稻亩产从不足300公斤突破到700公斤以上。

红旗农场,这个曾经的盐碱“老大难”,变成了旱涝保收的米粮川。
江南“水中参”在盐碱地扎了根
引松工程让这片土地脱胎换骨,也向远方的特色产业发出了一封特殊的“请柬”。
2018年,浙江毅恒现代农业科技开发有限公司看中了红旗农场得天独厚的灌溉水源和水田条件,决定做一件同样“胆大包天”的事——把茭白从长江流域引到松嫩平原。
有人质疑:“南方的东西,搬到北方能活?”也有人说:“盐碱地里种茭白,闻所未闻。”

但红旗农场和浙江客商偏要试一试。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松花江水的矿质滋养,加上北方昼夜温差,让这位“江南佳客”焕发出了远超预期的品质。茭白个头比南方更大,口感更脆甜。南方茭白单颗2到3两,东北这边能达到4到5两。
市场立刻给出了回应。地头收购价每公斤5至7元,亩纯收益是玉米种植的2至3倍。种植面积从2018年的7公顷,到2024年已扩展至80公顷,预计产量突破360万斤,远销全国各地。
不止是经济账 更是生态账
茭白的到来,带来的不只是收益,还有深远的生态效益。
茭白根系能深扎两米,有效破除盐碱地土壤板结。中国科学院东北地理与农业生态研究所监测数据显示:种植茭白前,表层土壤pH值平均9.32;一年后下降0.32个单位,盐分含量明显降低。
茭白与水稻轮作,实现了农业增效与生态修复的“双向奔赴”。红旗农场形成了从种植、加工到仓储、运输的一体化产业链,每年吸纳周边群众再就业500余人。
两次跨越时空的“解放思想”接力
茭白做梦也没想到:半个世纪前那场解放思想的开渠壮举,把寸草不生的盐碱地“养”成了黄金沃土。
茭白更没想到:半个世纪后,又一场解放思想的“南菜北种”,让江南水乡的作物在塞北扎下了根,还C位出道。
两场跨越时空的“解放思想”,在同一片土地上完成了接力。前者引水治地,后者引种致富。变的是产业形态,不变的是那股“不认命、敢尝试、闯新路”的劲头。
茭白的“没想到”,恰恰是解放思想最朴素、最有力的回答:
思想的冰河一旦解冻,发展的春水就会奔腾而来。
本组图片均为前郭县红旗农场茭白种植现场。图片来源松原市融媒体中心